山间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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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一轮圆圆的月亮。

筷子间夹着的豆芽突然滑落。远处一声闷响，耳边有人大喊：“地震了！”一瞬间，桌子像被人剧烈摇动的筛子，人群四处奔窜，像极了鸡笼敞开后鸡儿们如潮水般涌出。我心里空空的，只记得拼命地迈开双腿，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可能是因为紧张，抑或是真的静。

从餐厅门口跑出时，一切才像又活过来。跑动中身边砸下的吊灯，脚旁倒下的凳子，还有桌上其他人骤变的脸色，一切都清晰地回到了我的脑子里。只是，悲伤，焦虑，紧张，还没来。我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一个女人，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哭得肆无忌惮，大喊着：“地震了！九寨沟地震了！”酒店里陆续有人跑出，人们三五成群，互相偎依。

突然，一只手扶上我的后背，母亲站在我的身后。我回头看到她在看我，空空的心有了底。所有人终于回过神纷纷开始寻找同伴。

“江苏的游客在哪里？”

“姓张的女士？”

我们大家又聚到了一起，男人们去宾馆的小卖部购买晚上避寒的衣物和食品，女人和孩子待在原地。我紧紧地被妈妈揽到怀里，耳边“余震”“山体垮塌”等字眼，让我慌了神，此刻，我只能呆在母亲怀里，像个三岁的小孩。目光从她肩上越过，看到了仿佛近在咫尺的大山，黑乎乎的夜里，游览时青翠的山峰此刻黑沉沉的。

恐惧，不安。

“天上有月亮，又大又圆，今晚一定不会下雨。”

天上有一轮月亮，又大又圆，淡淡的光辉笼着站在水泥地上的每一个人。母亲的脸在月影中模糊，却像月亮一样，有着让人心安的光芒。

半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躺在地上实在难过，再加上夜里湿气重，水泥地上潮得很。更煎熬的是，身体贴着大地，每一次余震，来得让人更胆战心惊。我只得站起身，和几个伙伴闲侃。我们一路看着抱团躺在地上的人，一路佯装轻松地交谈甚欢。平日里毫不起眼的玩笑话，此刻却是最有力的定心剂。走走停停，母亲在远处呼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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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出我的视线。”

后半夜，天气更凉了，后背被带着水汽的山风吹得湿漉漉的。母亲从被褥中起身，把我硬塞进去，然后侧坐在我身旁。这是个靠边的位置，总有人来来往往。一人脚步声渐渐变大，我睁开眼，看到母亲月下的影子动了一下，她小心地把我往她那侧拨了一下，帮我裹好被子。又是一个人过去了，母亲又一次惊醒……我安心地睡着了，忘记了身边的人群和地震带来的恐慌，睡着了。

天上圆圆的月亮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