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午夜难寐，辗转反侧中，忽觉屋内香雾缭绕，朦胧中走出一位女子，徐徐行至床前。细窥，乃知其为《诗经。卫风。氓》中氓之妻也，愕然。听其泣言，凄然，吾遂录之。）

“海誓与山盟，我答应视死如归；

海誓对山盟，我愿意望穿秋水；

海誓爱山盟，我不怕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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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你是海誓，我是山盟；曾经，在一块三生石上刻下了我们的海誓山盟。然而今天，在三生石前痴痴守望的人是我。你呢？爱呢？

十四年前的一个傍晚，你手捧一匹绢布来到我的面前，说要与我换丝。我故意装傻将你送回，你情急之下竟对我大怒。你真傻，丝思同音，我又怎会不懂你的心？你真像个孩子，非要我说了才明白。直到我答应将秋日作为婚期，你才带着欣喜的笑容离开。

从那一日起，我的每一日都写满了对你的渴盼。田野边那一片残垣成了我最爱的地方，站在那上面，我可以看你向我跑来时的英姿。最怕你不来，一日不来，如隔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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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盼，夜夜思，终于，我等来了那一天，坐在你迎娶的马车里，我是那么的开心，甚至忘记了身后阿妈的泪眼和兄长们对我这个无媒之约的反对与鄙夷。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本以为爱情会是一坛浓酒，日子愈久，愈是醇香。没想到爱情只是一杯清茶，时间一长，人走茶凉。

爱情该是一段历程吧，走过了就只剩下回忆。数不清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我就一个人坐在窗边，窗外的月光流泻在我的手上，一如我似水的年华也正悄悄流泻。黑暗夜空后隐藏着巨大的虚空，任无数泪水与伤口在那里横陈罗列。十四年朝思夜盼，十四年夙兴夜寐，十四年的泪水与汗水是否可以冲走纠缠我十四年的苦涩与忧愁。心痛如裂帛。我不明白，难道一个女人的爱情资本就只是一副美丽的面容？

原来一生一世只是奢望，长相厮守不得强求。梦里梦外两番情，你的嘴角只肯在梦中为我牵动。爱如天明，来几多时？爱似朝云，去无觅处。

夜一点点离开，我走出家门，来到了那条小河边，那条承载了我们曾经许多欢乐的小河。河边的桑树已生出绛红的果实，一只斑鸠正扑动着翅膀啄食着它们。这鸟儿一定是贪吃桑葚而忘记了归巢了。心中突然一颤：我又何尝不是一只斑鸠呢？当初那一束柔丝为自己牵来一桩姻缘，如今却化为束缚自己一生的镣链。不，淇水再宽总有个岸，湿地再大也有个边，我又何必让自己再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受苦受累，何必让痛苦做自己永远的伙伴！你的背叛，让我心中的海枯，让我心中的石烂。鹊桥路已断，何必再留恋？

回忆扑天盖地涌来，让我窒息，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回首天边，血的残阳将一丝一缕的淡云点染成炫烂的晚霞，最浓重的色彩竟将最缥缈的居所作为依托，那一抹残红在我眼中点点化开，化开……那一瞬，我看见了夏雨雪、江水谒，我听见了那震震冬雷，也听见了离去的脚步声。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夜风忽起，吹去了香雾，吹去了他的身影，空留下日间所读的《诗经》在桌上，书页随风沙沙作响，那风，也吹干她的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