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改写的短篇小说

20xx年六月5日

正值正月，一个冬寒未消，春暖乍到的时节。密州城里家家户户挂的灯笼，贴的桃符还没来得及取下，虽说是热闹过了，但一缕春节的气息依旧残存在街坊巷子里。小孩子们沿着江畔追逐嬉戏，还有的正趁着冬末春初的寒风在飞纸鸢。大人们却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年的工作，几支渔船缓缓飘过密州的江水，一两辆马车像散步似的行过江边狭窄的小道。 一阵瑟瑟春风，拂起了他的华发，青丝白缕散乱的飘着。任由这风吹，他并没有伸手去整理头发，也没有停下缓缓前进的步伐。今天是上任密州太守的第一天，风尘仆仆的从开封城赶过来，一路上颠簸不断，到了这儿更是水土不服，连着两日没能吃好睡好。现在是大清早，昏昏沉沉的朝阳还没能照亮西半边的天空。不过，即便是拖着疲惫的身躯，他也想快点看看密州河畔的景色，因为可能这里就是要度过余生的地方了。 一边是一望无际，平如镜面的辽阔江水;一边是雾气缭绕，生机勃勃的茫茫林海。鸟瞰之下，密州的房屋楼台，街坊巷子稀稀落落的散布在这大自然中，也不过是点缀罢了。而他散步的江边小道则是这幅山河画卷中最不起眼的一笔。 太阳爬上云间，透过云朵间的缝隙撒下片片金光。江上依然只有那一两艘渔船，和这硕大的天地比起来，也不过是两片水中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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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真是寂寞，也真是安静啊。”他沉吟道。和汴梁河上的万里船舶比起来这里确实逊色了许 多，不过这一叹，却不见得是惋惜，好似还掺杂着许些解脱。

云雾随温度升高逐渐于江面上聚拢，伴着日光，水面还有渔船。本来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欣赏着面前恬淡的景色，仿佛他一生的辗转，一路的疲倦都融化了。 迎面驶来的一辆牛车打破了宁静。车板上有一位头戴斗笠，身披短袄的车夫，他身后还坐着一个小孩儿。 擦身而过时，车夫的眼中明显是带着敬畏，但更多的是诚恳和朴实，车夫咧着嘴笑，露出一嘴不整洁的牙齿，孩子则是略微害羞的瞥了瞥他，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也回以了微笑，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两双眼睛他有很久没看到过了。还记得朝中那些举止端庄的贵人，每个都有一排整齐亮丽的牙齿，正是这些漂亮的唇齿毁了他的前途。 江水还有江民，都是那么平静，使人舒心。就像眉州的岷江，像童年的生活，更像他的青春。 一股暗流涌上了心头。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和她在一起了?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过去几年来的官场生活，那段饱受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光阴。 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都没了，也就不会再失去了。 但是这惆怅就像是在心里生了根一般，一簇簇止不住的哀伤浮上心头。这些年，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拼搏，这般努力，将自己完全置身于官场中?还不是为了忘掉当初那一场梦。加快了步伐，他朝着附近的码头走去。又是一阵寒风，这一次吹起了身上的青袍。那粘着灰尘， 布满沟壑的袍子像极了他沧桑的面庞。坐上了一艘小渔船，要载着他向江的另一边驶去。水面上的 云雾更加浓郁了，天空稍稍的黯淡了一些，船夫只好点起了渔火。寒风依然止不住的刮着，吹得火 苗飘忽不定，这天气仿佛是在催促他快点回家。“家”，他轻轻念着，心里又是一阵涌动。“家在何 方，我有的只是能遮风避雨的茅屋罢了”。

天越来越暗，雾气愈加浓稠，从船舱往外看去尽是灰色。“呼—”长舒一又气，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他便躺了下来。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到头来都是梦啊!这么想着他睡着 了。

梦，又是一场梦。

褪去了身上的官服，脚下踩着翠绿的春草，手抚过温润的空气。伴随着鸟语花香，他轻轻漫步在家乡的土地上。那种宁静美好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是一种在投入母亲怀抱时才能拥有的安心和踏实感。他走着走着，走着走着，步伐开始放慢。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能言喻的思绪在心中弥散开

来，他觉得心脏在飞快的跃动，又觉得它死一般的沉寂;感到自己如腾云驾雾般飘飘欲仙，又觉得像是被千万条锁链绑住。不过，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因此停下。 终于知道这百感交集的源头了。眼前是一栋略显矮小的房屋，门前落满了秋叶，篱笆边绽放着梅花，后院的池塘里则是点缀着荷花莲叶。家，即便是深藏于心底数十年他也忘不了这家的模样。透过窗户望去，他看见了她。她正背对着窗外，对着一副小镜子仔细的梳妆打扮。“哈哈，那副 镜子还是我送给他的”，他小声笑着，生怕打破了这柔美的场景。窗子里的少女突然一愣，她仔细的 端详了一会儿镜子，接着便慢慢转过头，像一只小鸟，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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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互望彼此，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只是灿烂的笑颜。很快她又转过头去继续梳妆。他很开心，很久没这么放松了，看见 她的笑容任何疲倦都能烟消云散。这喜悦感融化了他的心，化成了千万缕泪水淌过苍老的面颊。他 赶紧转过身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为什么。。我在哭什么呢?”。

江面上的云雾最终形成了雨云，下起了徐徐细雨。水面掩映着不断西沉的太阳，还有他那身随风飘扬的青袍。下了船，他径直往太守衙门走去。 云朵散开来，给月亮让腾出了空间。浩瀚的星空还有密州星星点点的灯火，这是两个相隔遥远但却用自己微光映照着彼此的世界。冷清了许久的城市中再一次热闹了起来，四处张灯结彩，儿童们走街串巷找大人们讨要美食，大人们则放下工作，聚在一起享受这不可多得的闲适。 对着江畔的小山岗上矗立着一座楼台，那正是密州太守的办公之处。不过太守并不在其中，他正坐在离楼台不远处的一颗桃花树下，独自一人饮酒赏月。眼前的是万里的江山千里的城;头上的是十五的明月和万点繁星，但他心里，只有那座小房子，还有房子里的她。晚风吹过，略带凉意，再一次抚过他的华发。 “十年了。”苏轼略带释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