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趣

　　寒苦是人生必经，但即使是一粒苦涩的尘土，也可在风起之际，飞扬如沙。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之。纵是草木，亦有深情。繁花似锦之处，我良久伫立，明白了花非花，而是情思。

　　穿过市井巷陌的攘攘冠盖，空气中的嘈杂离我远去。我渐行渐远，眼看就临于古镇的尽头。站在那青砖之上，四周皆是黛瓦，江南清冷之景与沧桑斑驳的瓦巷让人蓦然怅惘。是岁月湮没了人世，还是人隐于大世之中？恍忽间，唐宋元清的画卷悄然浮现，时不待我，我也只能追寻岁月磨灭不了的印迹。

　　街角，是与街头大相竟庭的景象。仿佛时光冷落了它，却自有平淡本真的情致。那银杏古树立在一隅。“翻飞未肯落，犹言惜故林”，满目苍黄，却兀地显出白的一片芳泽。轻肌幽骨，讲得正是那样一片野菊。山野中的菊更沾染了隐逸者的闲情。“邀君任采撷”的姿态，我更是上前一睹芳容。

　　岂料那竟是一个花摊，一位紧裹寒衣的老妇人独守那一车零落的花朵。我的内心滋生出几许寒意，如这寂寥的秋风，带着人老珠黄的伤感与花朵绚烂而无人问津的悲戚。

　　若要问世间疾苦？大抵如此吧，繁华古道深处，避开了城市熙攘，却也避开了买花的人，若不是我，有着这秋风的悲志，也很难在这么多次转身之后，与之邂逅，不禁向那位老妇人望去，她满头虚发发出银质的光泽，深深的皱纹映出时岁的苍凉。肩头的单薄披肩，穗儿随风摆动，与身后的黑白苍陌，不期成了一幅画。

　　就买上一束野菊吧，我对自己说。捧着山野的香气，老妇人对我回以一笑，我一时间迷醉了，不觉斜阳已昏，临近离别。老妇人也再没能迎来第二个顾客，她这点微薄的收入，可能御寒也成问题，想着，巷中走出一个花甲老人，也是满头银丝，她没说一句话，径自解下身上单薄的外衣，裹住老妇人微颤的肩头。

　　夕阳已沉，天际霓漫红光，老妇人献上一束未加装饰的野菊，轻轻放进老人手里。两人相视而笑。

　　转头看我手中的野菊，素白的花瓣被映上血一样的霓霞，那是一个眼神就足矣的情深，一如你我洗尽铅华的人生。

　　种下一颗寒苦的种子，不经心的，也能尝出慈悲喜舍，也可守住常情，尝到沧海桑田，直到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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