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那个冬

回想这二十年的教学生涯，最难以忘怀的就是参加工作第三年的那个冬天。

“这个冬天有点冷。”我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夹着书急急地走着。冷风吹面，嘴边呼出的水汽，蔓延在周围寒气里久不散去，像起了一层云雾。拿书的手似乎有点僵，手指在萧瑟的风里，尖尖的生疼。脚也很僵，步子有些不稳，高跟鞋与冰冻的石子路显然不很合拍。“这样冷的天气，不知孩子们都来了没”……“吴敏昨天和我说她的眼睛看不清黑白，记得帮她调换座位”……“高少华和孙永鑫上课总是做小动作，上课是得多多提醒他们”……

从办公室到教室，这条路我走了很多次了。从调到这个学校的那天起算起，一天平均四节课，一节课两个来回，我已经走了不下万次。可是，我记不清这路上的“风景”，有几棵树或是哪里有石头再或者是夏天里曾经开过了什么花，我都不曾细细留意过。我的脚步里掺杂不进这处处景致，匆匆的几分钟里，我的脑子轮换着数不清的问题。

是的，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脚步比往常更急。当我准备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意外发生了。只在一瞬间，右脚踏空，整个身子歪倒下去，疼痛顿时传遍全身，虚空酸麻的右脚狠狠地提醒我——右脚崴伤!顾不得多想，强忍着疼痛收收手里散落的书，故作镇定地推开教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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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双眼睛看着我，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在课堂活跃的我，不能一如往常的来去自如。我知道我必须控制好自己，尽量使用左脚，尽量少走动，尽量表情自然不让学生发现而影响整个课堂。

时间过得似乎比往常更慢一些，右脚火辣辣的疼痛并没有消减，而左脚也开始微微打颤。心头的乌云越晕越浓，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我竟然看到这个班最懂事的孩子——赵春玥没有注意听讲!

突然，一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配合这双手的那双眼睛似乎急切而慌忙。“赵春玥，你有什么问题吗?”赵春玥急得涨红了脸：“老师!”“嗯?有什么问题吗?”“老师……您可以坐下讲课吗?”声音由于激动似乎有点颤抖。“嗯?——”她用力地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蓦地低了头。仿佛在同一时间，所有的孩子都在小声地附和。“求您了，您坐下休息一下吧……”“您再不坐下，我们就全部站起来……”“我们早就发现了，您的脚……”

我抬起头，窗外何时飘起了雪花，这个冬天真的是很冷很冷，可是，为什么，此刻的校园似乎比春还暖……

这件事过去十多年了，但是那一幕幕依旧时时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