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指间的善良

那天很早，白絮似的雪花漫天飞扬，银白色的黎明静谧得没有一点声响。

我做值日。眼看就快晚了，我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前行。正要转弯走出小巷，突然想起笔记本还在书桌上忘了放入书包，今天还要检查呢！我心急如焚，瞥了一眼手表，迈开腿向回跑去……

恍惚的看到前面有一摊雪泥，但当已经晚了——“叭！”我两脚一滑，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本来就是低血糖的我，用手敲了敲晕乎乎的脑袋，软绵绵的身体更是无力，不知怎么努力就是站不起来。

“手。给我。”微弱的声音撞进我的耳朵。我强忍着压顶般的疼痛，目光循着一副拐杖向上望去，原来是他——住在一楼的残疾叔叔。他一直孤身一人，年轻时曾做过一件不光彩的事，而丢了工作，因此颇受人们蔑视与不信任。

我已顾不得他的肮脏，只是稍有感激地看着他，将左手扶在他的手上，右手撑着地，用力地顶起背上硕大的书包，吃力地站了起来。他显然是被力冲击了一下，不觉退了半步，微皱了一下眉头。但从他的灰暗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一缕欣喜吧，短促的暖意驱走了寒冬的气息，也悄然传入我的心底。我向他感谢地笑笑，慌忙走开了，都没顾得拍拍身上的雪絮，只是听到身后隐约传来他的沙哑的喊声：“慢点。这孩子……”

我进了单元门，“蹬，蹬，蹬”向楼上跑去。才细细回想刚刚的那一幕，心里猛得“咯磴”一下——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依稀还能感受到他指间的老茧，僵硬的掌心似乎冻住一般，粗糙得能与枯老的树干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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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中已跑出楼外。猛得觉得眼前变了一个世界，视线中不再是一片雪白，一条暗灰色的小径不知被谁清扫出来，从门口一直通向那个背影。是他？

果真啊。我看到他在拿着一把庞大的扫帚，用一只手吃力地扫着雪；每扫一下，都要先将拐杖插稳在雪中，勉强地支撑着身体，右手则挥着扫帚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拨开雪层。

每向前挪动一步，那空荡荡的右裤管都在寒风中打着颤栗。洗得发白的棉袄已看不出本色，密密麻麻的都是补丁，唯一的一只鞋也破烂不堪。更为刺眼的一束红光射入我的视野——他的枯木般的手已冻得通红，找不出半点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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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着方才他扶我站起时那灼热的目光，我的心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艰难的生活，被人蔑视的辛酸填充着他的经历，但平凡的举动，却掩不住那颗善良的心啊！

我静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只觉得他似乎越走越大。我的眼睛一丝不离地注视着他僵红的指间，稳稳地，又坚定地划过路面，似乎在撰写着一曲善良的讴歌，无声，却融化了整个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