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的爱

冲动是魔鬼，这话真对。

现在大概是黄昏了吧。自我一时怒后跑出来到现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像是在很久以前猎人用来捕猎的大坑。坑壁长满了青苔，坑口也有很多。绿油油的，好像很好欺负。可是我就是从这好似无害的绿油油的青苔上摔下来的。夕阳西斜，有一只鸟孤独地飞过。天空很大，我只看到一个坑口那么大。毫无规矩的小花开的肆意，长长的枝条甚至大胆地伸进坑，在我脸上一下下的划着。那枝条上好像长着倒刺，我猜我脸上一定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一道道的。我猜一定很疼，因为我听到有人在哭，惊然发现原来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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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吃橘子，母亲也是。她会很体贴温柔地给我剥桔子。她很小心地用小刀在圆润饱满的橘子上照例划上四刀，然后把清香的橘皮摘掉，再细致地抽掉白色柔软的经脉，最后再送一瓣橘子到我嘴边，朝我努嘴，我就很夸张地一口吃掉，妈妈就很没有办法地叹口气，说我是不可能淑女的。那是多久的事情了啊，如果把记忆分成一帧帧的照片，那么这一帧一定是最美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母亲不再温柔了。我放学回家后，总是期望着母亲能在云烟萦绕的厨房里探出头来，然后给我一瓣晶莹的橘子。但是，什么都没有。厨房里没有云烟，也没有母亲柔软的身子。父亲说，母亲去上班。上什么班呢，不就是一个玩具厂里的女工吗？累得要死，回来后也不做饭。只把剩菜热热就叫我们就着剩饭一起吃。这也就罢了，吃完后她好像就什么力气也没有了。什么事情都让我代劳，我也是愿意帮母亲做事的。可我看不惯母亲一边往手上涂药膏，一边又说明天要包装几箱玩具。有次，我递给母亲一杯茶，不经意间碰着了她的手。我简直想哭，那手又糙又硬，像是劣质的厕纸，又像是一把毛硬得像钢针的刷子。但曾经，我最喜欢握着母亲的手入睡，温暖干燥的大手都会温柔地反握住我。每次我都会梦见自己在海上熟睡着，蓝色的温柔轻轻地托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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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真快，我亲眼看见夕阳恋恋不舍后就一闪儿落下去了，月亮就慢慢上来了。月华透过树叶洒下斑斑驳驳的银光。夜凉如水。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肚子也已很饿了。我早开始后悔了，我从出家门那一刻就后悔了。但是有些东西，你走了就算回头也挽救不了什么。今天我是跟母亲大吵了一架的，我本想是向母亲撒撒娇让母亲像从前一样细致地把橘子剥给我吃的，重温一下过去的美好，再把我现在仅带着的一管护手软膏送给母亲的。可是母亲却大怒起来，莫名其妙就骂了我一通。我一时受了气，就跑了出来。母亲一向很讨厌我事事依赖她。

林中有踩在落叶上轻微的咯吱声。我看到有一道手电筒光在坑口找来找去。听到父亲的声音，我赶忙喊了起来。父亲很快就找到了我的所在。我这时也不管不顾了，先是小声地啜泣着，然后就变成了大哭。父亲难得体贴地等我哭完再走。我握着父亲的手，心里忽然一阵安心。父亲对我说，母亲大怒不是没有理由的。母亲是从一个午后惊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圆润饱满的橘子被岁月分割，分割给父亲和我。母亲觉得没有自我，她决定不在家里相夫教子，而是出去工作。就是做一个工厂的女工，她也觉得快乐。我看着家门口的路灯，心里突然忽明忽暗的难过。

次日清晨，大雾。整个世界都被迷迷蒙蒙的乳白色笼罩着。母亲早没了身影，桌上只留一个圆润饱满的橘子。温暖的橙色，被我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一团温暖明亮的光。我像母亲一样剥开橘子，一瓣瓣咬在嘴里。我觉得我的身体里有一团朦胧的橙色，在这个大雾的早晨，我的身体里橙色的爱变得越发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