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树暖夏

你听见过夏天盛开的声音吗？

繁茂的香樟树下，他仰着头看着天空，我正巧路过。

春天早已轻拂着绿色的裙摆娉娉婷婷地行远了，留下一室旖旎的华光。夏，便从这浓郁的生气中滋生了出来。脱去厚重的外套，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释放，我站在他站过的树下，偏着头，倾听夏天盛开的声音。

一滴雨落在湖面，开出了一朵莲花。幻想的蜻蜓思忖着，触碰了一下稚嫩的荷尖，它想用莲花做成红烛和嫁衣，把晨露酵成盈满芬芳的酒酿。我听见了蜻蜓扇动的翅膀，听见了荷尖舒展身姿时每个细胞的膨胀，听见了雏鸟鼓翼时羽毛的拂动，听见了莲花的幻影一点点真实的呼吸。

我听见了夏天盛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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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踉踉跄跄地奔跑着，一不小心撞在了香樟上，我闻见了激颤的芳香。香樟树上满开白色的小花，米粒般大小，低吟浅唱。我从不知香樟原来也是有花朵的。是一种信仰的姿态，树干笔直，叶不甚繁密，如浪迹江湖的青衣侠士，执著挥剑，斩断了四季的隔阂。花，就藏匿在那一枝一叶间，渺茫得几乎无法寻到，只有风趁着夜流窜时，才会闻到那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气息。

我听到了夏天盛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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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如瀑的柳，站在岸边，倾着身躯，仿佛一位顾影自怜的女子。它就那么斜着，一年，十年，千百年地凝视着湖面，看着自己岁岁年年间荣败的容颜，守着一湖镜花水月。长叹一声，西风不忍换流年。

柳絮飞坠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它绽放的声音。栀子花，缓慢而急切地膨大，花苞正慢慢积蓄着力量，等到夏的某个庭夜轰然璀璨。那时，它会用自己的灿烂填满夏天的空白，它会用自己小小的杯盏盛满阳光。那时，夏天已经绽放。

我听见夏天盛开的声音了。我站在他站过的树下，告诉他。

他说，你是谁。哦，我不认识你。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听见夏天盛开的声音了。

只等，半树暖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