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不只在捡拾

车上稀稀落落的，就坐着几个人。也许因为今天下雨吧，公交车失去了昔日的活力，街上也静悄悄的。

随着“嗤——”的刹车声，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站牌前，车门“啪”地打开，我随即上车，在靠车门的空位处坐下。空旷的车厢里，就坐着三个人。两个老人坐在一起低声聊天；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翘着二郎腿，微闭着双眼，塞着耳麦听音乐，跟着音乐的节奏翘起的右腿快速地晃动着。

走了几站路，车上的人渐渐多了。这时后面进来一个年迈的妇人，岁月无情地在她的脸上刻上了沧桑，她用略带嘶哑的声音喊着：“卖报啦，好看又新鲜的报。”车上的人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继续保持着自己固有的表情，或看手机，或听音乐，或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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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平时不爱看报，但看到她有些吃力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五角钱。她微笑着接过钱放进包里，又从精心折叠好的报纸中抽出一份递到我的手中，眼里充满了略带感激的友好。“喂！给我一份！”喧闹的车厢里传来一句刺耳的话语，夹杂着无礼与不屑，冲击着人的耳膜。我扭头一看，正是那个二郎腿男子。听到他的喊声，卖报妇人疾走到他身边，微微弯下腰，面带微笑：“先生，您看报纸？”那中年男子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烦死了，刚才不是说了吗？给我一份！”卖报妇人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份报纸。二郎腿男子掏出一元硬币，卖报妇人正要去接，他却故意将手一推，硬币“嘭——”的一声滚了出去。

在那个瞬间，像是有一个控制声音的按钮骤然按下，整个车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了买报和卖报的两个人，等待着卖报妇人做出捍卫尊严的应有“反击”。然而，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见卖报妇人微微弯下腰，缓缓捡起那枚硬币，轻轻往身上蹭了蹭，放进包里，又顺手拿出一枚五角硬币，双手递到男子手中，微笑着说：“先生，您拿好！”

看着眼前的一幕，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卖报啦，好看又新鲜的报。”卖报妇人的声音继续在车厢里响起，我的心却不能再回到最初的平静。回头看那男子，耳麦不知何时已经摘了下来，原本翘起的二郎腿也回归了常态，透过报纸上方露出的半张脸，我分明感到了他的尴尬与不安。

生活的细节随处可见，小小的举动胜过千言。卖报妇人的微微一弯腰，捡拾起的又岂止是一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