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卡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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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垂首，盯着自己洁白的帆布鞋看，我怕一抬眸，就会看见母亲那失望痛心的眼瞳，以及她深深皱眉时满满的伤痛，逆着光，我几乎可以瞅见身畔父亲担忧的脸庞。

“为什么，你，要去偷那位老奶奶的发卡？”母亲严肃的声音打破沉默已久的对峙，“我……我只是太想要而已，你不给我买，我又没带钱，所以，所以就……”我支支吾吾地回应着，声音细小如蚊子，“算了吧，都这么晚了，人家应该收摊了，明天再去还吧！”“不行！”母亲声音坚定，冰冷如万年冰川，熄灭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希冀，我一点点握紧已被手心的汗打湿的发卡，慢腾腾地走向老奶奶的地摊。

傍晚，我和妈妈逛街的时候，瞥见一个老奶奶摆着地摊，卖着发卡，老人大约五十来岁，苍老的脸庞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发丝间掺满了银白，她穿着干净而简单，朴素却不邋遢，不像别的小贩张扬地夸大着自己的商品，老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地摊前，微笑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

被勾起了好奇心的我朝她的地摊看过去，下一刻却再也收不回目光。灰色的格子布上，摆满了极不相称的精致发卡。我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一枚莹白的、仿若流淌着隽永月色的发卡上，那莹润而细腻的发卡上点缀着一枚矜持绽开的睡莲，清冷的莲瓣上，晕开着温润烂漫的酡红。刹那间，目光定格，心间涌起买下它的欲望，我满怀希望地望向母亲，母亲却摇了摇头：“你是短头发，没地方用，快走吧，我们还要去超市呢！”母亲丝毫没放慢前行的脚步。我的心里，瞬间泓满难以言喻的失落。

离开地摊短短的一段距离，在无数次良心的拷问下，我挣扎着做出一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决定。趁着夜色渐浓，我甩开母亲，踩着忽明忽暗的路灯向地摊跑去。

墨色的暗夜从天边开始蔓延，吞噬了原有的慵懒黄昏，沉静里，似有一双透彻的眼睛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冷冷地打了个激灵。

灯光下，老奶奶依旧与世无争地坐在那儿，我强抑住自己慌张的心，打着战栗走进地摊，煞有介事地向老人询问价钱，我的指尖抚过莹润修长的发卡，赫然收紧，如水清凉滑进手心。

老人脸上一直漾荡着微笑，不高不低的噪音清晰有力：“这一枚么？五块。”我心里一边惊异价钱的便宜，一边趁老人不注意时翻转手心，把发卡藏进衣袖，佯装拿起另一枚发卡。我强装着镇定，含糊地应着老人：“这样啊！太贵了，下回再买。”之后便落荒而逃，不敢再看老人那双流水般清澈温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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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的心还像打鼓般地跳个不停，终于松了一口气后，我掏出钥匙还给母亲时，发卡却从袖里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到母亲的脚下，我的心几乎刹那间停止了跳动，只能张着嘴，呆怔地望着母亲，母亲脸上的表情从惊异迅速化为失望和痛心，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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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得到发卡的欣喜立刻化为即将失去发卡的惆怅、失落，我有些垂头丧气地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老人的地摊前。周围已没剩下几个摆摊人，但老人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你啊！”老人瞥见我，亲昵地笑起来，笑容倾斜如光如星辰，我心里顿时涌满了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眼前这位老人的信任。

“我……我趁你不注意时拿走了你的发卡，对……对不起，这是三倍的价钱……”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着。我垂着头，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将得到一顿臭骂。果然，老人先是一怔，看向我的目光有气愤、受伤、担心……但是，她很快地恢复了平静，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关系！不过是一个发卡罢了，你却是一个多么诚实的孩子。”

我有些怔怔地抬眸，不敢相信，我清楚地感觉到心灵回暖的声音，温润的心间开出温暖的花朵，谢谢老人的宽容，她的脸上洋溢着无瑕的月白。

夜，不再冷；心，蓦然就满了。

诚实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