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鸢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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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爷爷的庭院里，栽种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爷爷平生喜爱栽花，那满园的芳华便是他的得意之作。儿女离家，爷爷便与满园娇花相伴，静看众多花儿争奇斗艳也不失为他晚年的一种快乐。据说，这片庭院中的鲜花是爷爷年青时为他心爱的姑娘准备的礼物。窈窕的姑娘被他的真情打动，有情之人终成眷属，一对新人从此在这片庭院里安了家。数十年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逝去，往昔的青年男女步入暮年，早已儿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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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宁静的夜晚，铺陈开来的暗蓝丝绒般的平静夜空繁星点点，一轮玉盘高悬于九天之上，向辽阔的大地洒下流水般皎白的月光。在容纳万物的广博大地的一隅，靠近山涧的河流的岸堤边，爷爷的庭院中花攒锦簇。此时正值晚春，炎夏初露头角，庭院里的一簇簇鲜花生长得繁盛茂密。在那些旺盛花团之外，一个落寞的墙角，一株单薄的蓝紫鸢尾于今夜悄然绽放。它自许久无人理睬的破旧花盆中钻出，突破重重阻挠，如一个久未诞生的奇迹般降临世间。鸢尾的绿叶如卫士般簇拥着蓝紫色的花瓣，淡黄的花药被颀长的萼片包围在中央，如众星捧月。虽然这破旧花盆里的小小鸢尾形单影只，但却清新淡雅、清丽脱俗，仿佛一个性情淡泊的雅士隐遁于山川。而那些得到悉心照料的繁茂名贵之花，如莽莽尘世中趋名逐利的奔竞之士，看久了如尝遍油腻的山珍海味，令人感到些许心烦意乱。而这朵鸢尾与诸如牡丹的华丽之花不同，孤身只影的它恍如空谷幽兰般沁人心脾、高雅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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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悄流逝，静寂的夜被破晓时分的晨辉驱散，东方的日出将万物从酣眠的梦境唤醒。那时的我趁着红日尚未完全升起离开卧室，沐浴在朝阳的温和光芒之下，游走于万紫千红之间。我穿过招蜂引蝶的锦花绣草，沿着还算宽阔的走道向深处走去。在走道的尽头的墙角，摆放着一盆低矮的鸢尾。我疑惑地凝神注视这株蓝紫的鸢尾，少顷，心灵深处好似有一块坚冰猛然打破，其中封存的记忆渐渐明晰。这鸢尾是幼时的我和爷爷共同栽下的，并且是我亲手种下的第一棵植物。但天真烂漫的童年已然离我而去，忙于学业的我埋头学海书山，曾经的纯真如彩色卡片的褪色般消弥于忙碌之间的罅隙。没曾想还能见到这株鸢尾的盛开，何不是三生有幸。

后来，爷爷驾鹤西去，只余奶奶一人独守满园姹紫嫣红。清明之际，细雨蒙蒙，爷爷的墓碑立在青翠竹林的一片空地之上。我打着一把暗沉的黑伞，将那盆开得烂漫的鸢尾放在爷爷的墓前。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鸢尾的花瓣上，仿如泫然而泣。爷爷做古，我们彼此阴阳相隔，一方坟墓将一切不舍埋葬。但爷爷与我们的美好回忆长存于心中，我永生难忘。正如这棵鸢尾般，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