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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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天，到傍晚才淅淅沥沥地小起来，最后终于停住了。天上的黑云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煞白煞白的。空气潮得发冷，衣服半湿不干地粘在身上。风里夹着几粒雨点，只有落在身上或是掉进水里才感觉得到。街上的人低头赶路，伞拿在手里，水珠顺着伞尖一滴滴往下淌。骑车的大都还披着雨衣，只露出脸和双腿，担心雨还会再下起来。
路边的烤肉摊，聚着几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他们在家里憋了一天，趁这会儿功夫出来坐坐。每人面前摆着一瓶啤酒，手里举着刚烤熟的肉串，几个女孩坐在男孩腿上，正把肉串往嘴里送。他们有一部摩托车，骑得很旧了，车身沾满泥点，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个男孩蹲在车旁，两只胳膊架在膝盖上，一手攥着一瓶啤酒，里面的酒快喝光了，一手掐着半根烟。一个女孩从他面前走过，他的眼睛盯在她身上，头跟着缓缓转向一边，直到她拐过街角才回过神来，两指轻轻一弹，剩下的烟头高高飞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掉进水里，嘶的一声。
柏油路被车轮轧出一道道泥印，积水汇到路边，泛起一层白沫。
一个女孩坐在车后座上，双手搂着前面蹬车的男孩的腰，头枕在他背上。男孩的车骑得很慢很慢，车轮没在水里，像条小船。女孩的脚微微上翘，白皙的脚丫和杏黄的凉鞋格外显眼。摊上坐在男孩怀里的女孩对大家说了句什么，他们一起转过头，看着这一对从面前经过，发出一阵诡异的笑。
立交桥的桥洞成了临时市场，小贩们随地摆摊，叫卖声在桥洞里显得格外洪亮。

刚刚放学的男生女生，打他们面前经过。男生敞开上衣，让雪白的衬衫露在外面，女生披着墨绿色的雨披，飘出一缕淡淡的发香。两个人肩并肩骑着车，来到十字路口，腾出靠近对方的一只手，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两只手又在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女生拐向右边，男生原路返回，当他再次经过那些人面前的时候，不知是谁，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很长很响的口哨。摩托车旁的男孩骑上车，顺着那个女生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好一会儿才回来，嘴角微微向上翘着。
一个老人走过来了，眼睛眯着，脸上满是皱纹，身子躬得厉害，两手背在后面，拎着一个又大又沉的行李卷。他显然在雨里走了很久很久，衣服湿湿的紧紧裹在身上，但他还是很仔细地避开水洼，不让积水灌进鞋里。男孩的摩托车擦着身子在他旁边停下来，兜起的冷风激得老人猛地打了个寒战。男孩下车，从他面前走过，老人突然抬起头，使劲望着天，他头上那片天正被烤肉的浓烟笼住，灰里透着几分惨白。他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踩着水向前走去了。
雨后的街道，也何尝不盼着明天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