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那声音

仔细听，那声音艰难地蹒跚过岁月，从铿锵有力到充满疲倦，一声一声进入我的身体，拿不走，忘不掉，几欲哭泣。

“让她再睡一会儿吧。”门外响起几乎可以称之为微弱的交谈声，是奶奶。睡意昏沉朦胧，那声音却在万籁俱寂的家中异常清晰。“可她待会还要上课”再次响起爷爷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爷爷拼命挤着嗓子才压低的，微微有些颤抖。“可她平常太累了，难得有个休息日啊。”奶奶的声音再次回荡起伏，带着不可捉摸的纠结与摇摆。“我去看看她醒了没有。”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打开了，我赶紧闭上眼，一动不动。爷爷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我的眼睁开了一条缝，迷离中看见爷爷踮起脚，高大的身子摇摆不定，慢慢走近，他自以为声音很小，脸上有着如孩童般的得意，但一想起要叫醒我，眉头便又皱了起来，事实上，木制的地板咯吱咯吱的响着，但我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他走到了床边，轻轻的拍拍我，那手落在我的手臂上，轻如鸿毛，不辨是在呼唤还是在爱抚。“妹妹，起来在。”方言带着莫名的喜感，可我却一点都不想笑，那轻柔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个男人发出来的，这个刚刚还想叫醒我的人，似乎是怎么样都叫不出声。他放弃了，帮我盖好四周的被子，又用那滑稽的姿势慢慢走了出去，房门外又响起飘渺的对话声。“还没醒呢，让她再睡一会儿吧。”不知是谁说的这句话，总之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世界又安静如初。

我睁开眼，眼角有些湿润，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爷爷奶奶都是这样纠结又不安的呼唤我起床的，他们在接受我那任性的起床气的时候，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内疚与难受中，我又闭上了眼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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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啊，起床吧，上课要迟到了。”这次是奶奶，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温柔的飘进我的耳朵有力的冲击我的大脑。我睁开了眼，时钟的指针指向9，我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场梦。“你们刚刚叫过我吗？”“刚刚爷爷很大声的叫了，你睡得像头小猪。”宠又轻快的声音，微微喘息，掩盖不了疲倦，大概是繁重的家务所致吧。“好吧，我要起床啦！”我笑笑，屏息聆听奶奶的喘息声，爬起了床。

多少个日夜，在我舒适的熟睡时，爷爷奶奶就站在门外，纠结着要不要叫醒我。多少次失眠，就因为我嘱咐他们别忘了第二天起床。又是多少的爱与包容，在我被叫醒而闷闷不乐时，他们才会默默忍受我的胡闹接受我的任性呢？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这样的声音，它们或年轻或苍老，或清脆或沙哑，它们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便伴随着你，陪伴着你。十五年的岁月在它们身上狠狠划过一刀，它们也从震耳欲聋到疲惫无力甚至消失不见，我们总是觉得他们烦，也许直到失去，才会顿觉缺失，顿觉痛心。

房门外，又想起了声音，轻柔而不安，新的一天又将开始，听听那声音，那是家人的声音，亦是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