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研究

妈妈又在剖苦瓜了。看着满满一筐大大小小的苦瓜，我的记忆不禁飞回到那些清贫却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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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日子真是难熬啊！每个青黄不接的冬天，每天饭桌上的蔬菜便成了让乡下媳妇头疼的难题。可是我们家每年都可以安安稳稳地渡过“难关”，这都归功于妈妈贮藏的苦瓜皮。

我还清楚地记得妈妈种苦瓜的情景。每年，妈妈总是地里的活儿一忙完，就开始种苦瓜了。她先将屋后的那堆瓦砾捡得一干二净，再用锄头把板结的土翻一遍。我看妈妈满头是汗，赶紧递过去一块毛巾。她擦把汗，随即在新土上种下一捧苦瓜种子……苦瓜满架的时候，妈妈都会挎着菜篮，将那些长得热热闹闹的苦瓜全部摘下，选出几条让我送给对门的孤老彭婆婆。然后，她将苦瓜剖开，顺手将火红的瓜子连同黏稠的瓜瓤抠出，一起贴在土坯墙上，留待来年再种。将苦瓜切成丝，是妈妈的拿手好戏。她的刀法可是一流的，切出的丝又细又匀。切好丝，妈妈会拿滚烫的开水将它们浇上一遍，再放到太阳底下暴晒，直到成了干枯的皮。最后，妈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大蜡纸，将大大的一包干苦瓜皮收拾好，放进密封的菜缸里，等待冬天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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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菜园里空空如也，其他人家开始犯愁冬天的蔬菜的时候，妈妈便不慌不忙地从菜缸中抓出一大把色泽鲜亮的苦瓜皮来，放到油锅里一过，再细细地拌上自制的豆瓣酱，一碗可口的家常菜便做成了。妈妈照例分出一小碗，让我端去给彭婆婆尝尝鲜。每次，我总能收获到她老人家的感激和夸奖。有时，还能得到她给的几块饼干、一根棒棒糖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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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暴晒后的苦瓜，苦味儿已经浓缩到了骨子里。我夹上几根妈妈拌好的苦瓜皮送进嘴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可一扭头看见妈妈，想想她的操劳，我的眉头便舒展开了。苦瓜皮软软的、干干的，嚼在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门外雪地上呼着白气的大水牛嚼着干稻草一样。于是，一个个清苦的冬天便在这“咯吱咯吱”声中被嚼得有滋有味了。

“咚咚咚咚”，一串切菜的声音把我从记忆中拉了回来，妈妈又在切苦瓜了。刚摘的鲜苦瓜脆生生的，饱满的瓜身上，一个个小疙瘩透着油亮亮的光，土坯墙上新贴上去的苦瓜种子红彤彤地笑迎着太阳。彭婆婆拄着拐杖到我家来串门，看到妈妈忙完农活儿又一个劲儿地拾掇苦瓜，她抚着妈妈那双粗糙的手，动情地说：“好闺女，可苦了你这双手啊！”妈妈只是谦和地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吃点苦不算什么。”

挑一片刚切好的嫩苦瓜，送进嘴里，顿时苦汁布满了舌尖、舌苔，清凉凉的，好爽！“只有吃得住苦的人，才能真正懂得甜的滋味。”每当吃苦瓜时，妈妈总不忘念叨这句话，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从妈妈身上学到的最大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