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屋后的茶树

我时常想起过去，想起爷爷的瓦房，想起爷爷屋后的茶树。

爷爷的小瓦房是盖在山脚下，背后就是一大片碧绿的茶树，不是很高，却很整齐很乖巧的排在那里。有风的时候，茶香飘出很远很远，于是附近的茶商便三三两两的来问价钱，而爷爷总是坐在台阶上敲着水烟袋，说，我这茶，是要卖给懂茶的人的。

爷爷爱茶，可爷爷不是茶农而是个铁匠，只能在弥漫着铁的气味的铁匠铺里，用锤子和火淬过大半辈子。奶奶曾笑他，爱茶不懂茶，还要找到什么懂茶的人。于是爷爷把我拉过来，就着昏黄的晚霞让我评理。记得我在笑，灿烂的像傻子。奶奶拍拍我的头，叫我进屋玩去。

那时，空气里弥漫着茶香，淡淡的，轻轻的。随着风一阵一阵的飘进鼻子里。

更小一点的时候。一次我坐在瓦房前面的石凳上，爷爷右手举着水烟袋，左手摸我的头，问我长大干什么好。当时我刚听妈妈说有种花叫郁金香，名字很美花很漂亮，于是我想都不想就说，以后要在屋前屋后种满郁金香。爷爷一愣，然后一笑，看着暮霭慢慢地说，小乖啊，等我老的不能再打铁的时候，就给你种，种好多好多的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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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出来了，笑着问，那茶呢？爷爷看着茶树，说，乖儿开心，那就刨了吧。奶奶不禁莞尔，乖儿小孩子家，说说而已，何必那么认真。爷爷在石桌上磕着水烟袋，有点严肃，小孩子家？小孩子家也不能骗人。

爷爷最终还是食言了，满山的郁金香还是梦。爷爷后来打电话跟我道歉时，我听到了他的无奈。

再久一点，是我大概四岁的时候，爷爷忙完了铁匠活，和奶奶一起牵着我的手到后山上去看茶。在密密麻麻茶树的后面，还有几棵茶籽树。正是茶籽花开的季节，细细碎碎的小黄花，不显眼。但在印象里却很有一股香味。

我问，爷爷，为什么前面的都不开花就这里的开黄花呢？爷爷笑眯眯的抽着水烟袋，说，乖儿，不是黄花是白花。可我一直都在坚持是黄花，爷爷也不争，只是笑眯眯的看。

现在想，当时是黄昏，白花也会沾染了夕阳的光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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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有在歇息时喝茶的习惯。这习惯很久了吧，三岁还不到的我就已经知道爷爷爱喝茶，于是吵吵着要喝一口看看。爷爷不肯，说是小孩子喝茶不好。于是我便固执的认为爷爷不给我是因为茶好喝舍不得。看着西下夕阳映着爷爷的脸，感觉如茶色。

当然最后还是喝了点。感觉就一个字――苦！深入骨髓的那种苦。爷爷的茶泡得很浓，晚上还有工作，要醒神――自然不是当时想到的。只是觉得爷爷莫名其妙的找罪受，便再没有争茶的举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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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妈妈回忆说，我出生的时候，天就像泡了很久的浓茶，昏黄而明亮。爷爷坐在屋外喝着茶抽着水烟袋，烟雾缭绕的。终于听到了奶奶喜庆的欢呼和我新生的第一声啼哭，爷爷兴奋得站起来，不留神摔了茶碗。茶香弥漫。爷爷想想，说，这孩子听话，就叫小乖吧。

如今我坐在电脑前，眼中只是映着白纸黑字，却又想起了那座山，那片茶，那座瓦房，那根水烟袋……以及笼罩得一切都迷迷蒙蒙的茶影。在那里，我度过了我的童年。我的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