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一爱

我爱夏天，爱夏天任意挥洒的阳光，爱它透过玻璃照在教室回廊上交织分离，爱一个个少年在阳光下微微发红的脸和眼睛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的样子，爱在夏风的吹拂下树叶发出的寂寞声响，爱木桌上的几页书泛着金光。

但现在是冬天。寒冷的冬天将我所爱的一切变得无踪无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日复一日凋落的树叶，堆积在地上，腐烂，渗透，又同时孕育着生命。刺骨的寒风令我紧缩了脖子，呼啦啦地吹到春天。也再看不到，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

对面那幢小楼的人们似乎也这么觉得，整日呆在家里，动也不想动，可能眼皮都懒得抬。其实我是用词不当，那幢小楼里只有一个老人，但他只在一个房间住。那间房背光，又阴暗有潮湿，像一年四季的雨下在了那里。老人的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稍微亮一点的地方，面前摆放一个画架，旁边搁着颜料盘，手里拿一只笔，怀里还偎着一只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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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可怜的人。我从这里望向对边，一边想一边看着老人将弄洒了的颜料捡起来，又继续用颤抖的手作画，一整天。我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但大概可以猜出来，因为他不时地向窗外瞅几眼，眼睛闪着亮光，嘴里嘟哝着什么。我想，他是在画没有阳光的寂寞的冬天吧。

隔了几天，我又站在可以看见阳光和老人的地方，闭眼感受难得的晴天带给我的温暖和舒适。风里夹杂着腊梅的清香和银杏独特的木头味道，周围是安稳、温暖的气息，我突然感到生命的存在与快乐：原来生命可以如此美好！

于是便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同时我睁开眼，看到老人也在笑着看向阳光。然后四目相对，两朵笑容更加绽放了，开出了世上最灿烂的花。那一刻，时间停止流动，世界停止运转，谁用照相机咔嚓地按下了快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照片记录了两个倾尽生命的笑容，和对两幢楼之间丝缕阳光的倾心一爱。

后来我又在小区碰见了老人，他将他的一幅画送给我。他说，他一生画的都是同一幅画，他现在用他的倾心一爱交换我的凝生一笑。

他走后，我慢慢将画打开，打算欣赏老人画的绮丽冬景，而令我震惊的是，这哪是什么冬天！明明是阳关灿烂、记忆盛大的夏天！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了真正意义上的老人，和他的完整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