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港口

友人来访/不小心碰翻一杯乡愁/浓浓的思绪肆意弥漫/情绪漂泊成不系之舟

题记

凌晨的港口，雾气很重，远远望去，江面是青灰色的。一派迷蒙，给周遭的树、草、石板打上了朦胧的白纱。深冬的风充斥着寒意，暗月独舞空秀枝头，远处船家灯火未明，整个码头寂静无声。

风呼呼地刮着，路上两三行人都瑟缩着脖子行走在灰色的天幕之下。一位垂暮老人却站在江边，眺望远方，看海峡那边的风景独好。黑色大衣的一角不断被翻起，伫立江边的他宛若雕像，脸上纵横的泪行却让他看起来像个过客。

手中紧握发黄的船票，望海峡对面群山迷茫。泪水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缓缓流淌，此时心中被岁月的犁鉾不断翻新的一撮撮名为回忆的泥土，让他回忆起无数个错过。

那年，在码头，满怀赤子之心的他带着一腔热血，毅然决定在台湾发展，却在上码头之后便被小贼偷取了钱财。浑身上下只剩下一张回乡船票的他不忘家中老母亲殷切的期盼：“衣锦还乡！”就这样，他放弃回家的机会，在台湾继续生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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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钱的他只能靠乞讨为生，在垃圾堆里摸打滚爬成了家常便饭，一次次被人殴打、辱骂，都使他的精神受到损伤。夜晚，黑色的帷幕落下，使他倍感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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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是午夜梦回抓不住家中妻子轻颦浅笑的巨大空洞，是年年月月想不起家乡孩儿咿呀学语的苦恼懊悔，是每一次重鼓信心后随之而来更大的寂寥。

多少次，他想去卖艺赚钱，可是异乡的人却寒冷冰凉；多少次，他想去建筑工地搬砖，可是被人骂成疯子。多少次万念俱灰，看看口袋的船票，想起家乡重叠飘渺的群山，儿时与小伙伴戏水的湖畔，看布谷鸟欢快地催收农耕；在空旷的原野放风筝时，待夕阳用余晖亲吻大地时，他剪断风筝的线，让风筝代替他向云儿问好，他一路捡拾柴枝小跑回家。

海峡那边的风景，寄托着用风儿传递的乡情支撑着他越走越远，从不放弃。心中仍怀信念的他幸得一位同乡帮助，凭借正宗的家乡菜手艺在台湾一家小吃店站稳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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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衣锦还乡，可以看看枝头的老榕树下还有没有下棋谈天的老人，听听布谷鸟还有没有来提醒我们日出而作且日落而息。

可是，内战爆发，他回乡的脚步又一次被阻断。这一等就是五十年。这五十年，他不住地想念家乡山水；这五十年，他想知儿时玩伴现状如何；这五十年，他想知家乡亲人现居何处。尽管他已四世同堂，家乡那边的风景却永远寄给他绵绵相思。一次次的错过，他，似乎已经回不去了。

浑浊的双眼望不尽来时的路已模糊。深冬的风牵扯着他的相思，他忍不住嚎啕大哭，此时闪烁的泪光更让他看起来像离开母亲怀抱的孩子。“爷爷，您每天都到码头来，可您的身体已不能再乘船。我刚看新闻说，有两岸直通的飞机了”不知何时来的孙子站在他身后轻声说着。他手一松，已经泛黄的船票被北风卷起，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线，落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时间流逝，菡萏香消，故乡那边的风景从未改变。

多年前，你用爱浸染了我，我正年少少华正好；多年后，我用爱回忆你，你满，思念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