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人

时近大寒，天气肃杀。我在路上。

我离开家有好些年了。还记得离家那年我还是个孩子，总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父亲叫我去闯。我就拎上行李真的去闯了。我出门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要去找一样东西。其实我是去寻找温暖。这些年我走过很多个城市遇上了很多事。看见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夜以继日地流淌，向着不同的方向。我却一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如今我累了，终于想要叶落归根。

天渐渐黑下来。我却找不到投宿的旅店。天气预报说风雪会在今晚降临，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我幻想着这时公路上开来一辆车，无论是“奔驰”还是“东风”，只要能让我躲过这场风雪。可我还没来得及等到一辆车，风雪便来了。我的衣服单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进来。它比我更熟悉衣服上的每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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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为旅店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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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公路上驶来一辆拖拉机，“突突”地打破了夜的沉寂。我欣喜若狂地向它招手。司机却直接把我当作空气，冷漠、不顾一切地向前。我成了一个不在场的人。拖拉机“突突”地来又“突突”地开走，仿佛在尖锐地嘲笑着我。我心如死灰，艰难地迈着脚步。

雪厚重地下，像是要把这一整年的雪在今夜落尽。公路上积起厚厚的雪层。这使得我的前行愈发困难。我躲不过雪。寒冷似乎把其他的一切都收拾掉了，现在全部来对付我。此刻，只有我一个生物，面对这宇宙洪荒。在这样的状态下，人很容易照见自己无助脆弱孤寂的本性。我很害怕。怕被这个冬天留住，怕被这场风雪永远留在路上。寒冷太过巨大，我没有比此刻更加渴望家的温暖。

雪越下越大，天彻底黑透了。风咆哮着向我示威，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雪水开始渗入我的鞋底，我的脚顿时感到钻心的冰冷。寒冷从脚趾开始渐渐吞噬我身体里残存的那一点点温暖。但我也绝对不能停下。

终于，脚步变得无力起来。当我看到公路的另一边停着一辆破得不成样子的“东风”时，我的脚已经像冰一样寒冷僵硬了。我终于艰难地走近“东风”，无限悲伤地看着它。我坐了进去，躺在它温暖的座椅上。此刻它就是最好的旅店。寒冷、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我挡不住疲倦，睡着了。

翌日，风停了雪停了，世界风平浪静。我为逃过昨晚的一场劫难而庆幸。我又忍着脚上因皮肤皲裂而产生的疼痛赶了一天的路。幸好我还认得回家的路。黄昏的时候，我终于站在了一间简陋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屋门外。屋内飘来饭菜的香气。

原来，我一直寻找的东西不在别处。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