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了冰破碎的声音

秋分。天就下起了小雨。

江北的小镇到底不及江南的温婉秀气，牛毛细雨也像根根钢针，来势汹汹，扎得人喘不过气来。

心情被刷得惨白。该死的文理分科。想着，我那张被撕碎的数学试卷和差到极点的记忆力，我暗暗骂道。巷口的灯光有些迷离，如同一团团毛绒绒的绣球。

忽然，心头被一道锋利如刀的目光所震摄。我跑到巷子尽头，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中，找到了一团软塌塌的东西。借着灯光，我发现躺在掌心的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它抬起头，用先前的目光扫了我一眼，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隔着纠结的茸毛，掌心可以感觉到它的骨骼在不停颤抖。天是有些冷了，带回家养着吧！

试了试水的温度，就把它放进了盆中。原来是一个挺漂亮的小生灵呢！只是眼睛蒙上了一层怨恨和敌意，连氤氲的水气都化不开。就叫你小卡吧！外婆说：“贱名字，好活。”

是的，在雨夜她将我带回了家。她唤我作小卡。水的温度驱除了寒意，可心上的坚冰永不会溶化。身上的伤口还在燃烧。我决不会忘了那张扭曲、放肆、大笑的面孔，我决不会忘记那只肥硕的、握着烟头的手。哼，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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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便早早送小卡去了动物医院。药水拂过伤口时，它却无动于衷，是坚强还是早已麻木？例行检查之后，医生翻了翻表格，皱了皱眉头说：“不行了，还有3个月。”我抱起小卡默默走出大门，留下一脸惊奇的医生：我的反应过于平静。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心上已有泪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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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知道，我命不久矣。而她的反应我并不伤心。人，会有感情吗？

把小卡送回了家，与上班的父母擦肩而过，我不禁苦笑，可怕的成绩单早已榨干他们对我的希望。

早晨第四节课，地理。Oh , my god，我翻出那张江山一片红的地理试卷，朝圣般地等待着老师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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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由远到近。左边是地球仪，右边是课本，中间是老师。我仰望着黑板，手握着红笔，认真记录下老师所说的话，心里盘算着秋分时太阳直射点是在赤道还是在南回归线。为什么居住了16年的地球在黑板上就是这么个模样呢？郁闷。

下课铃响，地理老师破例没有拖堂。我连划了个“十”字，第一个冲出教室。

跨上了自行车，却不再流连于街道的灯光，车轮转得飞快，也许是心里多了份牵挂吧。

直奔房间，却发现小卡意外出逃，留下的食物只动了一点儿。翻遍家中角落，才突然发现门是虚掩的。小卡！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条流浪狗会如此牵动我的心，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走，可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停在说：“去找它，去找它。”

我不顾一切冲出家门，一路狂奔。“小卡，小卡……”我对着前方呼唤。“请问，您看到一条黄色的小狗了吗？”“没有”“请问，您看到一条黄色的小狗……”“对不起，没有。”

大雨倾盆而至，忽然灵光一闪，来到了当初与它相遇的地方。果然，它在垃圾中蹒跚着，试图寻找什么。我大喊：“小卡！”它蓦然抬头。

我惊呆了，我的叛逃竟然让她如此紧张，竟在大雨之夜找我。来不及多想，她已经把我抱起，转身奔向那个熟悉的方向。听着她剧烈的心跳，沉重的呼吸，看着她潮湿的脸庞。

感觉着它的目光……

我听见了冰破碎的声音。

我听见了冰破碎的声音。

五个月后，小卡在平静中离去。我依然在为上升分数作着努力，享受着父母的关爱。狗是人与天堂的联结。我给小卡的爱，让我走近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