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只剩下一颗桔红的圆球

昨天刚落了一场冬雨。不大不小的淅淅沥沥了一天。今日虽微露太阳，但也清寒得很。下午一个人出去，再次来到巍然耸立的县委县政府大楼的东面的小河堤上。上次来是11、19日，至今四五天的时间，但景观是大大改变了。最先惹眼惊心的是那些东坡的成片的杏树，树下落了非常多的金黄色的杏叶，树上也变得异常稀疏，叶儿也绿色褪浅变黄，萎着下垂着，颓败得很。这冬天之刀实在锋利得很，无情地斩杀了世上的花红柳绿、莺歌燕语，裸露着它苍白的利刃横舞着寂寞的长空。前几日努力开着的粉红牵牛花儿也杳无踪影，连绿的叶儿和蔓儿也枯于草丛里，混淆不清了。河堤冷清了许多，苍凉寂寞了许多，但不知我爱的黄菊如何了。存了这个念，便不停前行。

落入眼里的没有一点花儿的影。那种桔黄的“干渠子”花儿也萎缩在一块儿，抖颤不已，令人爱怜叹息。那碧绿的野蒜呀，也被严霜儿打得苍白无力，浅浅地窝在那儿。我无情无绪地漠漠地走着，看着天上稀落的树，和地上纷繁的叶，觉得这一切都是本来面目。繁华谢尽，落红走远，剩下的才是简洁的生命本体，最真实的天和地。人无需过于热衷于名利荣华，真正属于自己的还是那份对生命的感悟、恬静和清适。能看清生命本心的人才是最幸福的。最可悲的就是让那些虚名微利缠绕烦恼着心一天不得自由，不得清静，不得随心所欲，整天碌碌无为，纷纷攘攘的，好像繁忙得很，但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拼其一生劳碌的东西都是水月镜花、荒废光阴，手中空空无一，而心也老得什么干不成，坐于迟暮里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叹息了！

前几日野草莓红得正艳，而如今也藏迹匿形了，只留下绿绿的叶儿漠视着寒冬。树行间的野菜儿也因头顶杏树的叶落而殃及鱼池变得苍白了许多，但我想，它们肯定能把自己庄严的绿带过寒冬，带给春天一份惊喜。因为除了它们，这世界就没有令人希望的东西了。再过十天半月，或下雪的时候，如果再能看到它们绿绿滴翠的姿影，那时的心境就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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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蓦地看到路边草丛里黄菊的身影。虽零落得很，但还有勇敢的鲜明的花儿顶着寒风开，好像是把自己的美丽高高地举起给那些冬天的无情锋刃看看，世上的美丽、温暖和善良是杀不绝磨不灭的，无论如何它们都会抗住邪恶和残酷，耐住压剥和打击不知何时，就会这儿那儿如雨后春笋悄悄地钻出来，鄙夷着屑小跳虫。即使凋了谢了，也是抱紧自己的一腔幽香萎殒枝头而不坠于泥和风雨里。宁可枝头抱香死，不逐流水和落花。

到了那座排灌站。涟漪的水里，那个垂钓的老者依然独坐水滨，凛凛然有浓郁的古风之味，我疑是渭滨垂钓的姜子牙，又疑是唐诗里“独钓寒江雪”的蓑笠翁。岸上放着他的小红色木兰车，他静静地坐于水边，手中执着钓杆，像一副静物画，像入定的老僧宿道。我每次经过这里，都见他坐于老地方，一动不动地，好像定格一般。

离他不远岸上，有一对老夫妻在纺草绳。那老太婆坐着剪草，把稻草根部的疙瘩剪去，那老头儿则拿老太婆剪过的草在脚蹬的纺绳机上刷刷地纺绳。河岸上除了三个老人在清寒的风中做着不同的事和我一个闲人外，别的再不见一人半影儿。别了他们，继续前走，黄菊开始多起来，路边或坡下一丛丛的，有黄艳艳地开着的，有微红凋垂的。我觉得那开着的虽鲜艳得很，明洁得雅致，但看上去也孱弱许多，瘦削不少，不似前几天的饱满阔实了。我想起一句古词来“人比黄花瘦”，这黄花已经够瘦了，要比黄花再瘦，那人儿憔悴得也风摇烛残不成影了！古时黄花多比拟于落寞忧郁的女子。那女子因思夫因叹命乖运蹇而临萤窗而对明月而映白雪儿，茕茕孑立，长吁短叹、玉损珠减只为伊。而如今，随着金钱意识的加重和沉迷，许多的成功和腰里携金裹玉的男子便开始包二奶养别室，那元配儿人老珠黄，无人问津，只好束之高阁，成为冷货儿，独守空房，看轮月儿，叹几声细雨霏霏，愁几片黄叶儿悠悠飞，抱残守缺寂寞黑。

我想那人儿远不及黄花儿，因为这黄花儿，属于自己的花期能自由自在地绽开，不属于任何人，不管于任何人，只是认认真真地盛开自己的花瓣儿，隐隐地沁自己的幽香儿，繁花香馥只为有缘人。有缘人有缘而来，有缘怜惜，有缘幸福地品赏，有缘为伊吐尽芳，抱紧枝头颜色损；一腔雅致洁素之情等待有缘人，自有一段高风亮节之风有人懂！

越走黄菊越多，在树下路边，争风斗寒，凛然不可犯，高洁入云宵。它们虽然凋了谢了，但花瓣儿一片不掉落，只是紧紧地抱着花蕊儿，由浅黄变得浅红，最后变得灰暗，枯在枝头，依然傲然不可侵。那开着的像它们的姐姐一样，顶着风寒顶着冬雨尽情倾吐自己黄橙橙的花瓣儿，露出粉粉的蕊儿，沁出馥郁的香儿，完成自己美丽的过程。并不因为没了太阳的温暖，寒冷相侵，而开得了草和急躁，依然是认真完美地按照生命的历程，谢幕于极美处！它们隐于无人处，红尘不到，不慕繁华喧闹，不为别人而改变自己的一段高品雅洁之风，一腔兰香菊馨之柔情；追求完美的生命历程和朴实天然的纯素情操，是它一生最高的情怀。我只能敬于惊于喜于叹于它美的花瓣，浓的馨香，羡慕于钦佩于它的品洁质清，比之于纯蓝的天，碧绿的水。

最后，我来到那段黄菊长廊，还是那么长的一段，但大部分都凋谢了，开着的很少。我久久地站于它身边，注视着它们，看它们低垂的花首，感受一种生命之殒的伟大和不凡，宁静和致远。我不悲于它们的玉损珠老，只是觉得它们的老去也是天之常情，无须悲叹和婉惜。世上无论多么美的东西，都有自己的归宿，如此高雅淡泊的逝去，正是它们最美的结局。

夕阳西下，只剩下一颗桔红的圆球。清寒升起来，我离开了它们，默默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