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从小到大似乎都是个爱玩的人。他的掌故，母亲翻来覆去地讲了百十来遍，以至如今我也能背得纯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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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又要带自己不会走路的小侄女，又惦记着玩，就拿了个板凳，让她坐在上面，吭哧吭哧地拖着板凳出去玩……”也正因此，我童年时印象尤为深刻的，就是和父亲在偌大的南京城四处闲逛。他逛得颇有兴致，时不时还指点江山似的同我说起某些古迹背后的历史，我自然是听不懂的，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路边常遇到卖棉花糖的人，我的目光就被看上去质感绵软的糖絮牢牢拽住了。可母亲向来嫌弃棉花糖，父亲郑重地考虑了片刻，压低声音说：“你偷偷买一个，千万不能告诉妈妈。”我也严肃地点点头。我们俩好像敲定了一桩大事，彼此交换了一个“诡秘”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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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学一二年级的记忆已经模糊，后来三年父亲出长差，只能偶尔见面，于是一晃到了初中。那天我正抱着平板看帖，心里怀着某种偷得半日闲的愉悦，父亲却突然走进房间。我连忙把平板压到一摞书下面，拿起笔，在书桌前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父亲在书桌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我抓着笔杆，作业上的字映在眼底，摇晃成一堆散乱的奇怪符号，我看不懂，更看不进去。胸口一下一下地跳着，手心渐渐汗湿，我不敢露出异样，加倍用力地盯着作业本。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父亲最后只平淡地说了一句：“提高效率，我希望你下午写完作业以后，我们可以出去锻炼锻炼，不要总是闷在家里。”语调略带忧虑，又仿佛含有说不清的深意。我缄口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出去了，脚步依旧轻缓。

　　我把平板从书本下取出来，放到一旁，终于静下心来对付作业。大约过了一刻钟，父亲又进了房间，问：“你看到平板了吗？”我的心情有点复杂，朝右边努了努嘴：“喏。”他的脸上显出微笑：“那我拿走了。”我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只“嗯”了一声。

　　现在想想，父亲那时一定早已看穿了我的把戏，可他并不揭破——他一向愿意用温和的方式解决事情。倘若我有朝一日也能学会这样待人，那必然是父亲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