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白杨的地方

“因为你的生命树就是白杨。”

自打一出生，由于母亲工作的关系，辗转多个城市，要说对哪儿印象深刻，还真没有。但总是记得不管是京南的胡同儿还是漠北的瓦房，家的庭院里，总是有一棵挺立的白杨。长大一点，对这件事感到好奇，问母亲，母亲便总是回答这一句。

我对生命树这种命理游戏不是太感兴趣，只是每到初春在窗边看着京城漠北皆有的滚滚黄尘再看看自己干净的窗户，都不由自主的觉得白杨真是好树。

老人常说白杨成林才好，但我家的那棵白杨似乎永远都只是茕茕孑立。

春，有了一身绿裳；夏，微风拂过枝柯，叶子躁动的跳舞；秋，身上涂满了橙黄；冬，挺直的筋骨不为寒风所动。

但即使雀儿秋蝉时常惦念着它，隔壁家的大肥猫阿黄也总是愿意倚靠着它打盹，我依然觉得这年年岁岁的风景似乎一直都只是它独自欣赏。它固守在我家一方小院。砖红的墙，似乎是牢笼，禁锢了它，禁锢了它粗厚树皮下依然炙热的渴望自由的心。而那些我留下过生活印记的城市，似乎都有一棵孤独守望的白杨，执着的为那些记忆点滴做着我不再会寻找的标记。直到我搬到这恬静的海边城市，在23层的高度俯瞰风景，睥睨那车水马龙和霓光华彩，竟觉得有些落寞。每每走在街上，看到法国梧桐枝干上的斑驳印记，我总是想起白杨光滑的肌理，枫树浓郁的味道怎么也赶不走鼻腔里清淡的白杨辛香。习惯性的从窗户往外看，发现那怎么也长不高的小白杨不见了，留下的，只是水泥森林在夜里闪烁着骇人的光。

可我又想起了许多关于那杨树的故事。

晴天，我笨拙的将橡皮筋拴在它的脚踝，唱着“马兰花，二十一……”脚法愚笨，总是不小心把自己绊着，听着它在微风中窸窣的笑声；

阴天，我把渔网拴在它手上，跳进去，看着翻滚的云层，变幻着层叠，用手臂当做最柔软的枕头，它沉默的摇着渔网，耐心听我编织的一个个天真可笑的阴天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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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时，我撑着透明的伞蹲在它身边，丝毫不理会被雨水打湿的裙裾，叽叽喳喳的向你诉说着下雨了自己雀跃的心情，透过那透明的薄膜，我看得见它同这瓢泼大雨一起落下的绿色，甘露滋润着，从茎到叶从根到内里，我听得见那一滴滴的快乐和喜悦……

记忆戛然终止，可刚刚那些涌入我面前的画面让我在措手不及中明白，原来白杨一直和我在一起。它从青涩稚嫩的小白杨拔节到沉默干净的白杨，而我也从愚钝天真的小女孩成长为鲜衣怒马的少年。

原来，白杨，你守护了，见证了我的童年，默默地将你的叶洒在我的纯白年代。

我也忽然明白这“生命树”的含义，原来你的清朗骨骼你的清扬气质你的挺拔你的执着，早已沁入我的血脉，你默默的将你不能言说的情感，都倾注在了彼时尚且年幼的我身上！你为我留守了一生，而我却将你关在方寸之间，然后头也不回的地离开了——

离开了那有白杨的地方！

“我喜欢那白杨。”不经意间，我竟将着令人羞赧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的确，我是深深喜欢乃至爱着那白杨的，那挡风遮雨，那陪我玩闹，和我一同成长的白杨，那依然孤独挺立着守候着一个个孩子的白杨。

笔尖下流出的墨水似乎有熟悉的味道，不必说，我知道是白杨的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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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清淡却刻骨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