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生死

生命总是那么短暂，短暂到只剩下一瞬间，定格在我的瞳孔里，慢慢坠入火光。

——题记

天空阴沉沉的，旋律古怪的哀乐久久回荡，不曾停歇。映入眼帘的每一张面孔都带着压抑的悲伤，只有黑白遗像中的外公还在微笑。

大人们脚步匆匆地穿梭于屋内屋外。我知道，明天外公的遗体将会被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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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是因车祸去世的，但这份突如其来的伤痛已经令大家心力交瘁，暂时还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去与肇事者争论责任大小。

摆着外公遗像的桌案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香灰，我走过去一看，香灰下竟还禁锢着一只小小的昆虫。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情，我拈起它，轻轻拂去它身上的灰尘。

大家忙着收拾外公的遗物，没有人注意到我微小的举动。它在我手心挣扎了一下，我这才发现它还活着，于是走到屋外的台阶上坐下，细细观察起这只小昆虫来。

它可真美。身体呈流线型，狭长青翠如一枚小巧的竹叶。两侧的翅膀却是很宽大的，几乎要遮住整个身体。

哦，这是一只蜉蝣。

蜉蝣是会飞的，可此刻它躺在我的掌心，安静又从容。正巧母亲唤我进屋，我便把它放进口袋里……

不同于白日的喧嚣，夜的沉寂使凝重的气氛暴露无遗。

按照规矩，今夜我要守在外公的棺椁前。

这是一个不解人事的孩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生命的消逝。我跪坐在忽明忽灭的火光中。屋外，是无尽的黑暗，屋内，燃烧着的白烛流下两行清泪。

流转的哀乐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我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我为外公烧了许多张冥币，想要以更盛的明亮来温暖这满屋的冷寂，但是，没有用。我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只蜉蝣，橙色的光晕下，它流光溢彩的双翅微微颤栗着。

我知道，蜉蝣命短，沐朝晖随夕葬。它的生命，是即将终结了吧。

像是未察觉人类的心情般，哀乐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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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了满室的凄清，蜉蝣近乎透明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它在飞！这是我第一次见它飞行。

我屏住呼吸，看着它离开我的掌心，在外公的遗像前停留了一瞬，而后，笔直地坠落于火光之中……

“蜉蝣生死覆于掌，任残息赴灼光，辗转振翼重摇晃，终蜉蝣坠于火光之中。”

天明，顶着晨露站在火葬场中，周围是一片呜咽。真奇怪，这儿明明是个谁都不愿意到来的地方，可最终，谁都不得不来到此处。

外公的遗物终是被点燃了，滚滚黑烟为恣意燃烧的大火镶边。炽热的温度模糊了我的视线，恍惚中，我又看见了那个被火光吞噬的小小身影。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尾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