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路

难得一个没有风的冬日，大概是连空气也被冻住了。太阳在厚厚的云层中挣扎出几丝光亮，颤动了几下，又消失在静默的云层中。

放学时，天已黑尽。路的尽头，那辆为了接送我特地买的新车已蒙上淡淡的灰色。被拉开的车门，又被缓缓关上。我扔下书包，不由抱怨一句：“脏死了，是不是该洗车了啊？”“嗯，这个周末一定洗。”她应了声，车启动。我半合上了眼，归家的路，还很长。

“不要倚在门上睡觉，很危险。”片刻的沉寂后，她突然道。“那我睡哪儿啊？”我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因为家远，我们在学校对面租了房。但一个月不到，她就来找我商量：“我们两个人住在这儿，你爸爸只能一个人在家。他又忙，没时间做饭，只好天天吃方便面，都瘦了不少……”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便不耐烦得打断她：“回家，路上几十分钟都浪费了。作业那么多，天天熬夜，吃得消吗？”“就四十几分钟，你就抓紧一下……”她的话语近乎恳求。我埋头写作业，拒绝与那无奈的目光对视。但最终，我们还是决定回去住。

“我睡哪儿啊？就一个小靠垫，还不够枕呢。”“不要倚在门上睡觉，很危险。”她无言以对，只能轻声重复。我气恼地“哼。”了一声，索性不睡觉了，手托腮看向车外飞掠的光影。冬天，却没有下雪。我有些无聊，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寂静，在车内无声地蔓延。“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把钥匙还给房东了。”她忽然开口。“哦。”淡淡地应了声，不再有过多的言语。妈妈做事很有条理，自我要求极高，对我也同样如此。但我忘性极高，经常丢三落四，妈妈刚开始会提醒我，次数一多，就数落起来。虽然知道她是为我好，但也难免会生反感，妈妈也很生气，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僵。

车在平坦的公路上飞驰，我的眼帘渐渐搭下，冷不丁的，一个急刹。我的头重重地撞在前排的椅子上：“干什么啊？不能开慢点吗？”我有些恼火。她不答，只是默默地重启车子，依旧飞驰。

晚上，挑灯夜战。家已没有了家的感觉，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作业和睡觉提供的一个房子，我的心，迷失在归家的路途上。

一天很快地过去了，不是光阴似箭，而是没有时间的概念。

回家的路上，我们依旧无言。旁边的座位多了一床被子，叠得很整齐。我舒服地往上一椅：“有床被子可以靠，可以先睡觉了啊。”合上眼，意识被渐渐抽空，只来得及感叹一句：“好想回到幼儿园啊！”就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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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飞，一个小女孩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却很快融化在了手心。那女孩嘟起嘴：“为什么会化掉啊？”“因为你的手是热的啊！”一位尚年轻的妇女笑着答。“为什么是热的呢？”“因为你的心是热的。”“那为什么心是热的呢？”“因为这里有我和爸爸的爱啊。”那女孩懵懂地点头。

睁开眼，妈妈已停好了车：“醒了？”“嗯。”我应了声，心中却还念着那个梦，好奇怪。

一天又一天，似乎是一样的模式，我仿佛进入了一个大迷宫，找不到，那个出口，一个叫“家”的地方。

“终于星期五了啊！”我开心地大叫。忽然注意到旁边的一床被子：“怎么没放回家啊？”“昨天你不是睡在上面了吗？正好给你枕一下。”她笑，我却一怔。我知道，她从来不让我把任何东西放在车上，她觉得那样会显得乱七八糟，很难看，可是却……

忽然，那床被子上，有水滴打上。我走到了出口，爱着你的人之所在地，就是你的家。为了我，妈妈开那么快的车；为了我，租房；为了我，妈妈放下一直在乎的整齐……

我的头埋进了被子里，被爱包围着。

回到家，下雪了。我伸手接住一片，化了，因为，我的心是热的，那里有爱。

我开门，抱下被子。妈妈有些惊讶，想说什么，被我打断：“没关系，知道你看着肯定不舒服，又是要被同事笑，不就四十分钟嘛……”

我们相视一笑，雪落下，融化。